昆曲的字音和音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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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州韵依字行腔曲牌体工尺谱

昆曲的字音和音乐

弄懂中州韵、依字行腔与曲牌格律如何塑造昆曲的声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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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州韵依字行腔曲牌体工尺谱

昆曲的字音和音乐

弄懂中州韵、依字行腔与曲牌格律如何塑造昆曲的声音

1第 1 页 · 昆曲的字音和音乐

什么是昆曲的「字音」

普通话里'mā'和'mà'声母韵母都一样,区别只在调值升降。昆曲把这个拆分推到极致:一字一音,'字'管调值的起承转合,'音'管嘴里出来的音色。

字 = 调值
一个字念出来音高怎么走,平上去入的升降曲直
音 = 音色
同一调值下,开口大小、气流位置决定声音色彩
歌曲的旋律与音色对应 →昆曲的字与音

旋律定音高走向(对应'字'),音色定声音色彩(对应'音')

2第 2 页 · 什么是昆曲的「字音」

昆曲字音的三大要素

昆曲字音由三大要素协同构成:中州韵定韵母标准,尖团字辨声母精细,四声腔格配旋律格律。三者缺一不可。

图解渲染中…
a1元代《中原音韵》确立的戏曲标准韵系b1i/ü韵前精组(尖)与见组(团)声母的区分c1平上去入四声在唱腔中的固定旋律位置
3第 3 页 · 昆曲字音的三大要素

中州韵的形成

字音有三大要素,但凭哪一套音做准绳?同一段昆曲念出来,明明产自昆山,吐字却带「北味儿」——这就回到中州韵的源头。

源出《中原音韵》
元代周德清以中原地区(今河南一带)口语为基础,归纳出的一套北音系统,是中州韵的直接源头。
「中州」即中原雅称
「中州」不是独立方言,而是古中原的雅称,指向北方官话的核心区域。
魏良辅水磨调奠定
明代魏良辅改革昆山腔,将中州韵确立为昆曲唱念的字音标准。
以北音为骨、稍容南音
字音以北音为准绳保证规范,同时保留少量南方方音以贴合南曲旋律。
普通话以北方官话为基础对应 →中州韵以中原音为基础

都把北方的音当作「国家标准」,再向各地推广共用。

4第 4 页 · 中州韵的形成

中州韵 vs 现代普通话

中州韵是昆曲的「舞台普通话」,但它和今天的普通话在声调、尖团、入声三个维度都有分歧——同一句戏词,唱法与念法可能完全不同。

中州韵(昆曲字音)
  • 声调:保留「平上去入」四声,入声独立
  • 尖团:严格区分尖音(si/ci)与团音(xi/qi)
  • 入声:发音短促,韵尾收住,不拖长
现代普通话
  • 声调:阴平/阳平/上声/去声,入声消失
  • 尖团:尖团合流,「思/希」同音
  • 入声:入声归并入其他四声,无短促收尾
学昆曲字音必须按中州韵唱念——尖团要分、入声要念;普通话只用于剧情理解,不可作为演唱依据。
5第 5 页 · 中州韵 vs 现代普通话

尖团字是什么

普通话里「精」和「经」读音相同,但昆曲字音里它们的声母着力点有明确差别——这就是尖团字。它考的是舌头前部的精细分工。

尖音
舌尖抵齿龈,发 z/c/s 后接 i/ü,如「精、清、星」的旧读法
团音
舌面贴硬腭,发 j/q/x 后接 i/ü,如「经、轻、兴」
仅限细音韵母
尖团之分只在 i、ü 及以 i、ü 起头的韵母前;a/o/e/u 不涉及
中州韵偏团
中州韵声母已偏向 j/q/x,昆曲演唱时尖音字多按团音处理
筷子夹菜用指尖 vs 指腹对应 →尖音 vs 团音

都是舌头挤向硬腭,但舌尖用力是尖音,舌面用力是团音

6第 6 页 · 尖团字是什么

尖团字辨析示例

从韵母入手,依声母分流:z/c/s 归尖音,j/q/x 归团音;普通话里多组字同音,昆曲仍须分辨。

图解渲染中…
a1前提:仅当韵母为 i 或 ü 时才需辨尖团b1看声母发音部位,决定走尖还是走团c1尖音即齿头音,舌尖抵齿成阻d1团音即牙音,舌面抵硬腭成阻
7第 7 页 · 尖团字辨析示例

上口字(上口)

中州韵是昆曲字音的「正音」标准,可真正唱进曲子里,有些字听起来跟中州韵并不完全一致——这些为贴合旋律(腔格)而做的进一步调整,就叫「上口」。

定义
在中州韵正音基础上,为配合腔格需要而做的字音微调
与中州韵的关系
不是另立标准,而是中州韵在演唱层面的灵活变通
主要表现
最典型的是入声字在不同曲牌中归派到不同声调以合腔
同字异读
同一字在不同曲牌或不同位置,可有不同上口读法
词人按词牌格律填词对应 →上口字

词牌格律≈中州韵,是框架;上口是为唱出来好听做的局部变通

8第 8 页 · 上口字(上口)

四声与腔格

昆曲行腔讲究『腔随字走』,四种声调各有走向规律,字音决定旋律的起落。

1
阴平·低起高收
出口低平,收腔平稳上扬,由低到高自然过渡
2
阳平·高起平收
出口偏高,收腔平直或顺势下落
3
上声·低起挑高
出口虽低,但上扬幅度比阴平更明显、更陡
4
去声·高起下落
出口即高,随后顺势向下滑落收束
9第 9 页 · 四声与腔格

昆曲音乐的核心:曲牌体

前几页我们讲了昆曲的「字音」,现在进入「音乐」。昆曲不像流行歌那样一首一谱,而是由一套套「曲牌」拼组而成——每支曲牌都自带歌词格律和旋律。

曲牌的两要素
词牌管文字格式,乐调管旋律唱腔,二者绑成一体
词牌部分
规定每句字数、句数、平仄与韵脚
乐调部分
规定每个字的音高、时值与腔格
固定格律
牌定腔定,骨架不动;细节可有润腔变化
曲牌联套
一出戏由若干支曲牌连缀,依剧情选牌组接
宋词词牌对应 →昆曲曲牌

词牌只锁词格、可另谱新曲;曲牌连曲也锁死,一牌对应一谱

曲牌=词牌+乐调曲牌 = 词牌 + 乐调
10第 10 页 · 昆曲音乐的核心:曲牌体

曲牌体结构解析

从外到内读:一套昆曲 = 引子 + 过曲 + 尾声;过曲由若干曲牌串成,每牌字数与格律固定。

图解渲染中…
B引子:常借词牌如【蝶恋花】【西江月】,本身不是曲牌C过曲:套曲主体,可串三到三十余支曲牌E曲牌例:皂罗袍、醉花阴、端正好、山桃红I格律含平仄、板眼、韵脚、宫调四项约束
11第 11 页 · 曲牌体结构解析

曲牌体 vs 板腔体

曲牌体和板腔体是中国戏曲的两大音乐体系,它们的区别决定了昆曲与京剧梆子听起来为何截然不同。

曲牌体(昆曲)
  • 基本单位是曲牌:固定旋律+句格
  • 一套曲牌有固定字数和韵脚
  • 换情绪靠换曲牌,不改原腔
  • 先有旋律,再依腔填词
板腔体(京剧梆子)
  • 基本单位是板式:节奏骨架
  • 长度可伸缩,词句自由增减
  • 换情绪靠变速变板,同腔变形
  • 先有唱词,再依词创腔
昆曲曲牌体是「选曲牌」,京剧梆子板腔体是「变节奏」——前者旋律固定,后者骨架固定。
12第 12 页 · 曲牌体 vs 板腔体

南曲的特点

曲牌体里装的是一支支曲牌,而昆曲曲牌分南北两路——南方的曲牌叫「南曲」,是今天舞台上最常听到的声腔。它和北曲、今天流行歌的旋律思路都不一样。

五声音阶
只用 1 2 3 5 6 五级音,没有 4 和 7,旋律天生柔和少棱角
细腻婉转
节奏舒缓、多用级进小跳,几乎没有大跳,听感如溪水绕石
字少腔多
一个字常拖出十几二十个音,一句唱词旋律很长,吐字反被旋律包裹
流行歌 vs 工笔山水对应 →现代歌曲 vs 南曲旋律

流行歌一字一拍直给;南曲一字拖数音,像工笔一笔里有浓淡转折

13第 13 页 · 南曲的特点

北曲的特点

讲完南曲的婉转缠绵,这一页我们「南北对照」,看北曲有什么完全不同的气质。如果说南曲像江南水乡的软语呢喃,北曲就是北方旷野上的高亢放歌——气质上几乎完全相反。

七声音阶
完整的七声(宫商角徵羽加变宫变徵),比南曲五声多了 fa 和 si 两个偏音
刚劲豪放
风格豪迈奔放、气势磅礴,带有北方游牧文化的爽朗强悍
字多腔少
一句词里塞进更多字,唱腔装饰更少,听感紧凑明快
北方汉子骑马奔驰在旷野上对应 →北曲的音乐气质

高亢、紧凑、信息密集——像快马奔腾时唱出的一句长调

14第 14 页 · 北曲的特点

南曲与北曲对比

南曲北曲常被混作「地方差异」,实则是两套独立音乐体系——调式、节奏、行腔各有规矩。

南曲
  • 调式:五声音阶为主,忌用 4、7 偏音
  • 节奏:舒缓悠慢,字少腔多,一字拖数音
  • 行腔:婉转缠绵、柔美细腻
  • 代表:汤显祖《牡丹亭》、洪昇《长生殿》
北曲
  • 调式:七声音阶,4、7 自由出现
  • 节奏:紧凑急促,字多腔少,近口语
  • 行腔:高亢激越、苍劲挺拔
  • 代表:关汉卿《单刀会》、李开先《宝剑记》
听慢、听柔、听拖腔——选南曲;听快、听劲、听密度——选北曲。
15第 15 页 · 南曲与北曲对比

工尺谱简介

南曲婉约、北曲豪放,这些风格差异是怎么被记录下来的?靠的是一套延续数百年的记谱法——工尺谱。

七字对应音阶
上尺工凡六五乙依次约等于 do re mi fa sol la si,是工尺谱最常用的七个音
八度靠前缀
高八度在字旁加偏旁(如'伬上'),低八度换用'合、四、一'三字
只记音高不记节奏
工尺谱字本身没有时值,节奏长短由'板眼'另行列出,这是与简谱的关键区别
昆曲常借字
同一字可唱不同音:如'凡'有时唱fa、有时唱升fa;'工'可唱mi或升mi。这是昆曲'以字行腔'的机制
简谱的 1234567对应 →工尺谱的 上尺工凡六五乙

都是用七个符号对应大七度音阶,只是符号形式不同——工尺谱用汉字,简谱用阿拉伯数字

16第 16 页 · 工尺谱简介

工尺谱识读步骤

工尺谱读唱分四步:从定调到行腔,每一步都是一次判断。

1
认调号
确认曲牌归属哪个宫调,确定工字对应的绝对音高
2
辨板眼
判断板式类型:散板、流水板、一板一眼或一板三眼
3
识腔格
依字音四声选腔格,辨别工尺字的走向与装饰
4
唱工尺
按中州韵吐字,依板眼节奏唱出整条旋律
17第 17 页 · 工尺谱识读步骤

工尺谱符号对照

唱名、板眼符号与简谱对照图

工尺谱符号对照
唱名、板眼符号与简谱对照图
18第 18 页 · 工尺谱符号对照

知识点回顾

  • 中州韵是舞台人造语音系统,非任何单一方言
  • 尖团、上口、四声层层叠加,共同决定字音归属
  • 曲牌体等于词乐绑定,南北差异根植于方言声调
  • 工尺谱同时编码读音、节奏与情绪三类信息
  • 字正腔圆是昆曲字音与音乐追求的终极目标
延伸主题:昆曲念白的腔调处理宫调体系与曲牌选择工尺谱抄本与版本差异
19第 19 页 · 知识点回顾

课后思考

先独立思考,再对照参考答案。三问分别对应「理解—应用—迁移」三个层次。

1中州韵既然已不是任何一地的方言,为什么演唱时仍要严格遵守?去掉它会失去什么?

参考答案中州韵是昆曲格律的骨架,规定每个字的四声归位与韵部。脱离它,字与腔的对应关系就乱,同一曲牌换人唱可能面目全非,曲牌体的规范性也会坍塌。

2选一段熟悉的南曲,试用工尺谱唱出来,你会先处理字音还是先处理腔格?为什么顺序很重要?

参考答案先处理字音。字音决定旋律骨架走向,腔格随平仄而变;先定字音再填腔,逻辑清晰。反之先成腔再倒推字音,容易「倒字」。

3如果把京剧、秦腔与昆曲并列比较,各自的「字音体系」有何异同?这能否解释昆曲的独特地位?

参考答案昆曲依中州韵系统化,京剧依湖广音混中州韵,秦腔依陕西方音。共同点:以特殊字音形成剧种辨识度;不同点:昆曲最规范化、跨地域性最强,故成「百戏之祖」。

20第 20 页 · 课后思考